残缺的记忆
译者的话 本书作者奥托·弗里希,剑桥大学教授,英国皇家学会会员,他参与了 现代物理学的一些重大事件,特别是揭示了原子核的裂变 (这是他发明的一 个词)。他参加了研制第一个原子弹的工作,还看见了它在沙漠中 “比一千 个太阳还亮”的首次爆炸;这些经历使他接触到了像罗伯特·奥本海默、爱 德华·泰勒、里查德·费曼和电子计算机之父约翰·冯·纽曼这样一些人物。 他还遇到了那些作出了近代伟大发现的科学家 : 爱因斯坦 、 卢瑟福 、 尼尔斯 ·玻 尔。这是一本有个性的回忆录,它精彩而幽默的描述,使得许多本世纪最重 大的科学发现的背后的人物和事件增加了迷人的色彩。作为一名科学家,弗 里希教授通过描绘他那精彩、愉快的生活和所经历的时代,比很多矫饰的作 者揭示了更多关于科学的东西。他 “极力回忆起来”的住事给人留下了深刻 的印象。他喜欢讲故事。并且书中还安插了许多吸引人的照片和作者本人画 的速写;这包括了他的许多同事,也几乎包括了那个时期的大多数杰出的核 物理学家。 本书于 1979 年由英国剑桥大学出版社出版, 1991 年由英国剑桥的 Canto 出版社再版。这是一本值得一读的书,它的中译本 希望会为广泛的中文读者 所喜欢。 译者 1997 年 5 月于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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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我写这本书的理由非常简单。我在 70 岁生日那天,数十名我教过的学 生,有的携同妻子,在剑桥三一学院为我举行了一个晚宴。按照惯例我必须 发表演讲,于是在短短的 20 分钟内,我简短地介绍了我的学术生涯,并讲述 了许多轶事。后来,很多朋友,特别是我的女儿,都建议我把这些轶事写成 书,于是我就着手这一工作。起初我只打算写一些故事,但零零散散不能有 机地联系在一起。于是,我从我的父母开始,讲述了我的孩提时代、家庭的 故事;接着回忆了其后的生涯,包括我所有能记起的轶事,特别是我所见过 的一些伟人的趣事,例如爱因斯坦、斯特恩、玻尔等。 我没有收集作为一部优秀自传的全部素材,也没有记日记的习惯。我总 是满足于生活在现实中,只记得住那些似乎值得追忆的事情。但最近这一功 能也部分丧失了:当我企图追忆近期发生的事情的时候,却远不如旧时的事 情那样记忆清晰。这并不奇怪,也促使我将回忆截止到 30 年前,我在剑桥定 居的那段日子。那段时间其实也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情:当佩鲁兹克里克、 华生等人发表蛋白质分子及遗传基因的结构这一重大研究成果的时候,我正 好在剑桥。惭愧的是对此我已记不起什么了,只记得那帮生物学 家们常常把 我的仪器借走几天不还,我当时为此非常恼怒。 当然,回忆不久前发生的事情是非常困难的:许多当事人都还健在,很 可能被某件事情所触怒,因而越是接近现在的往事越难写,尽管作者可以向 当事人作出解释 (我曾尝试过)。在卡文迪什实验室的那段日子的确丰富多 彩,但很多事情都已有报道,还有更多事情无疑将会报道出来。因此,对于 我生活了近 30 年的剑桥生活只能简单提及我并不感觉太沮丧。 尽管我从不认为我的记忆是完整的,但我一贯坚信我的记忆是可靠的。 不过,我也犯过尴尬的错误,最典型的一次是关于我 1957 年或 1958 年在康 奈尔大学观看的一次管弦乐演出。我清楚地记得那次音乐会是由著名的克利 夫兰管弦乐团演出的,几年以后当我找到当晚的节目单时,却发现是几个不 同的管弦乐团共同演出的。出现这一差错是因为我坚信只有克利夫兰管弦乐 团才能演奏出这么绝妙的音乐会。于是,我向所有那些指出我记忆错误的人 道歉,并感谢他们纠正了我的记忆错误。尽管我试图每次以同一种方式讲述 同一个故事,但仍有可能只记住了某件事的要旨而填充了错误的细节,特别 是在相隔一段长时间后重述那件事时更容易犯这类错误。 我一直喜欢用铅笔勾画人物素描,这些像不是深思熟虑后的漫画,当然, 我总是试图勾画出人物的特性——大鼻子或向后削的下巴——并稍稍采用一 点夸张的手法。同样,当我描述在我生活中所遇见的了不起的人物时,尽管 我只讲述几件趣事,也许是一些怪癖,但我并不是企图讽刺他们。如同铅笔 素描一样,这只是一种技巧,用于微微夸张我所观察到的有趣的特征。 不要把这视为历史研究,描述我的一生所发生的事情可由擅长此道的人 来做。正如我已经说过的,我总是生活在此时此地,几乎没有更广阔的视野。 本书的宗旨在于把我所遇到的人从我的琐 碎的记忆中再现给生活。 O.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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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父亲唤起了我对数学的兴趣——真正的数学,而不是算术。 维也纳
1904 ~ 1927 我的祖父莫里兹·弗里希,是波兰籍犹太人,原籍加利西亚, 1877 年定 居维也纳,开了一间印刷作坊。他可算作是印刷表格的发明人之一。那个时 代,律师通常都要雇用一个 (或几个) 文员按考究的铜版印刷格式准备好文 件,文件开头通常为 “兹有……同意……”等字样。莫里兹·弗里希将通用 条款用铜版字体印刷出来,这样文员们就只需在合同上填上姓名、地址及其 他具体条款即可 。 这项生意自然使他结识了许多律师 , 因而 , 毫不奇怪,
1902 年,他的儿子查士丁尼,娶了律师菲利普·梅特纳博士的女儿奥古丝特为妻。 菲利普是一位国际象棋爱好者,且热衷于政治活动,在他家里我父亲遇到了 不少后来在奥地利政治舞台上杰出的人物。后面我还要再细谈我的父亲。 我母亲是一位漂亮的黑发女郎,在 8 个孩子中排行老二。她是个钢琴神 童, 12 岁就在舞台上和维也纳上层社交晚会上演奏,阿尔弗雷德·格仑弗尔 德、埃米尔·冯·索尔及西奥多·雷切特兹基都是她的老师。她还学会作曲 和指挥。有一个小故事:一次,当一位老师反复打断她的指挥时,她终于在 绝望中转过身来,大声嚷道: “先生,如果你再打断我,我就把我自己扔进 乐队里去!”乐队里 {ewc MVIMAGE,MVIMAGE, !08200110_0002-1.bmp 的小伙 子们都叫起来: “快扔吧!”她在读书时就喜欢写一些朝气蓬勃的曲子—— 动人的赋格曲、交响乐片断等,但她作得最好的曲子是维也纳或法国轻音乐。 她弟弟弗里兹替她的大部分曲子填了词,可惜手稿大部分都丢失了。由于曲 子都没有打印,它们只能印在我的脑海里,除了我以外没有人演奏这些曲子。 有一首小歌剧的片断幸存下来,我认为这首曲子某些方面可与弗兰兹·里昂 或利奥·弗尔相比。 我母亲结婚后暂时放弃了钢琴演奏。由于要照顾我,又要服侍喜欢娱乐、 花钱的父亲,因而感到不能抽出时间练琴。但不久后她又重操旧业,常常被 人哄骗到钢琴前为客人们演奏,肖邦、特别是舒曼的曲子她弹得特别好。再 后来,大约是 1931 年,她甚至企图恢复演奏生涯:她曾在奥地利电台演奏舒 曼的协奏曲,但由于怯场,再没有试过。 她母亲下一个孩子 ( 1878 年)是莱丝·梅特纳。她受到两个姐 {ewc MVIMAGE,MVIMAGE, !08200110_0003-1.bmp} 姐的照顾,但不得不帮着照顾后 面 5 个弟妹,因而没有时间讲究穿戴打扮。她很早就对物理着了迷,并决定 选择物理专业,但她父亲却安排她先拿一个法语教师文凭,这样必要时可以 自己负担自己。那以后她才获准准备参加称为马塔腊 (相当于英国的头等生) 的考试,当时进入大学的资格考试。她只花了两年时间——一般人需要在中 学学习 8 年——经过异常紧张的努力,就完成了马塔腊考试需要的科目。她 的兄弟姐妹们总喜欢取笑她: “莱丝,你会不及格的,你只是敷衍了事而没 有认真学习。”但是她没有失败,事实上,她是 14 名通过考试中的 4 名女生 之一。 我对自己的童年记忆甚少。我似乎具备一点神童的气质,说话、阅读、 算算术比大多数孩子都早些。据说我 5 岁时就能用心算做乘法,我自己当然 不记得这些。 1914 年,我还不到 10 岁时,就进了中学,维也纳称之为大学 预科。拉丁文是必修课,头 4 年希腊文也是必修课。我那时很喜欢拉丁文,


